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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法典体例结构中的区分及区分标准(点击浏览)

发布于:2023-12-27               浏览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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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法典结构存在的区分及区分标准

1、罗马《法学总论》的结构和区分

《法学总论》的结构,序言后共分为四卷,卷下分篇,第一卷共二十六篇,第二卷有二十五篇,第三卷是十九篇,第四卷是十八篇。每卷没有卷名,单从卷上看不出每卷里面的内容是什么。卷下每篇有篇名,能从篇名上看出每篇规定的内容。用现代的认知标准看,罗马《法学总论》的体例结构缺乏内在逻辑。

值得注意的,《法学总论》第二卷第五篇的篇名是“使用权与居住权”,这一篇的最后有这样一句话,“我们己经简要的阐述,根据万民法物是怎么取得的,现在让我们探讨市民法及规定的物取得方法”。这句话表明,《法学总论》第二卷的内容在此之前有关物的规则是按照万民法规定物是怎么取得的,从这以后是依据市民法规定物的取得方法,说明在《法学总论》这里存在着一个区分,将物的规则分成了两部分,一是根据万民法取得的物,一是根据市民法取得的物。根据万民法取得物的内容是关于物的归属以及用益权、使用权、居住权、地役权,根据市民法取得的物内容是取得时效、赠与、遗嘱、继承、各种债以及侵权之债等内容。

2、《法学总论》的区分标准

把《法学总论》第二卷第四篇关于“用益权”的内容和第三卷第二十四篇“租赁”的规定作一个比较,会发现用益权是可以继承的,而租赁的特点是有租金。进一步分析和思考两者的差异,可以得出一个判断,即相对于租赁关系而言,用益权具有绝对性、无偿性、特定性、非市场性等特征。

《法学总论》第三卷第二十四篇还有关于永佃契约和永佃权的表述,在永佃权关系下,所有人不得向承租人或其继承人,也不得向那些从承租人或其继承人那里以买卖、赠与、接受嫁资或其他名义取得土地的人取回其土地。通过这样的表述,我们会发现当时的永佃权是可以继承、买卖和赠与土地的,或者将土地作为嫁妆让与他人。

关于地役权的具体论述不用详细描述,就能看出地役权也具有固有性和无偿性的特征。固有性是指为了使用、相互利用相邻的不动产,便由法律规定给相邻人的一种通行、利用的权利,这种权利来自于相邻土地所特定的事实状态,因为这种特有的事实状态,法律便赋予相邻人一种无偿使用相邻土地的权利。这种权利也具有法定性。

对罗马时期用益权、永佃权和地役权进行分析总结以后,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法学总论》里万民法调整的物具有无偿性、特定性、绝对性、固有性和法定性,是非市场性的财产关系,这是万民法调整的物所具有的特征。再通过对取得时效、赠与、继承、买卖、租赁以及侵权之债等规则的分析总结,能看出市民法调整的物是来自于他人的、根据市场交易原则取得的,或是具有等价有偿的性质的财产关系,或是经过诉讼取得的财产利益。由此,可以总结出《法学总论》关于物的规则之所以分为两部分,区分为万民法调整的物和市民法调整的物,是因为这两类物具有各自不同的特性。《法学总论》对物法规则进行了一个区分,分别置于万民法和市民法之下调整,区分的标准前者具有无偿性、特定性、绝对性、固有性和法定性,后者的物是来自于他人的、根据市场交易原则取得的,或是具有等价有偿性质的财产关系。

3、《法国民法典》的结构及对应关系

《法国民法典》采用的是三编制,第一编是人,第二编是财产及对于所有权的各种限制,第三编是取得财产的方法。把《法国民法典》和一千多年前的罗马《法学总论》作一个对比,会发现《法国民法典》实际上是延续了《法学总论》的那个隐形区分。《法国民法典》的第二编“财产及对所有权的各种限制”里的内容是所有权、用益权、使用权及居住权、役权或地役权,与《法学总论》万民法对物规定的内容一致。《法国民法典》第三编“取得财产的各种方法”的内容包括继承、赠与、遗嘱、各种债的关系等,这与《法学总论》里市民法调整的物的内容如取得时效、赠与、遗嘱、继承、各种债的关系,二者内容高度相似。由此看出《法国民法典》的结构和内容,实际上是来源于《法学总论》,只是《法国民法典》的编排结构是显性的,《法学总论》区分是隐性的。《法国民法典》中财产规则被清楚分为两大部分,把《法学总论》由万民法调整的物认为是“财产”,把《法学总论》由市民法调整的物认为是“取得财产的方法”。

相对于《法学总论》,《法国民法典》的体例结构是清晰的,全部内容先是分编,编下分章,章下分节,节下分目,编、章、节、目都有名称,逻辑排列清晰明了。另外,《法国民法典》的内容与章节关系是对应的,编名之下规定的内容正是该编所对应的内容,章节之下的内容又与章节的名称相一致。说明《法国民法典》的编、章、节、目是由下而上逐级概括抽象出来的,编、章、节、目的名称与内容的关系是对应的。

《法国民法典》体现出了法典的编纂实际隐藏着这样一种逻辑关系:结构—区分(区分标准)—内容。在法国人看来,所有权、用益权、使用权、居住权、地役权就是一种财产关系,把来自于他人的、遵从市场交易原则的财产关系认为是取得财产的方法,由此将财产法规则一分为二,并据此抽象概括出了自己的法典体系和结构。

4、《德国民法典》对现代民法的负面影响

《德国民法典》采用的是五编制,是一种全新的体例结构,但对现代民法和后期法典的编纂造成了两方面的负面影响。

第一个方面,固化了债权和物权的外延。

自从《德国民法典》出现以后,对民法的理解就固化了债权和物权两个独立并列的概念,多数情形下谈民事权利,要么是债权,要么是物权。说起物权的种类时,都一致认为物权指的是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用益物权具体的类型主要包括地役权、地上权、居住权、永佃权、典权等,具体的担保物权就是抵押权、质权、留置权等。说起债权,关于债的原因,几乎异口同声债有四种原因:契约之债、不当得利之债、无因管理之债、侵权之债,说到各种具体的债的关系就是买卖、租赁、借贷、委托、保管、运输、居间等。把所有权、地上权、地役权、抵押权等权利关系归入到物权法调整,把买卖、租赁、借贷、保管、运输等关系归到债法调整,这是《德国民法典》给现代民法带来的结果。因为在《德国民法典》之前,法典没有债法和物法的区分,法典设计上不分债法和物权法各自的调整内容。《德国民法典》是大陆法系最具代表性的模式,建立了物权法和债法的新体例,把所有权、地上权、地役权、抵押权等权利关系归入到了物权法编中,后人就接受了这些权利关系就是物权关系的认识,把买卖、租赁、借贷、保管、运输等关系归入债法编,人们自然认为这些关系就属于债权关系,这样就把物权和债权的外延、物权和债权的种类固定了下来。

第二个方面,破坏了法典结构与内容的对应关系。

把《德国民法典》与《法国民法典》的内容作一个对比,发现《德国民法典》第二编所呈现的内容与《法国民法典》第三编的内容是大致一样的,《法国民法典》第三编除去遗嘱、继承内容外,其它部分也是关于债的内容,也是各种债的关系;《德国民法典》第三编的物权法的内容实际与《法国民法典》第二编财产及对所有权的各种限制所规定的内容也具有一定的共性,都是现代民法所说的物权法的内容。

《德国民法典》建立的是一套新的法典体例,是以“物权法”和“债的关系法”各自为编名,是新的体例结构,用的是新的编名,这与《法国民法典》的体例结构和编名是不同的,然而《德国民法典》编名结构下的法典内容除质押抵押内容移动外其它内容却仍与《法国民法典》财产法两部分结构下的内容基本保持一致,两部法典结构不同但内容相似。《德国民法典》采用了新的结构却保持了与《法国民法典》相似的内容,说明《德国民法典》结构与内容之间应有的对应关系发生了变化,在《法国民法典》里存在的“结构—区分—内容”的逻辑在《德国民法典》里并不存在。这是《德国民法典》相比《法国民法典》存在的一个重大的不同之处,新的结构下面仍留存着原有的规则内容。《德国民法典》破坏或忽视了法典结构与内容之间应有的逻辑关系。

二、对债权和物权概念的再认识

《德国民法典》建立了债物二分的体例结构,把债权法则与物权法则进行了区分,就有必要对债权和物权有一个先期的认识,应当先行对法典结构新的区分标准进行讨论。

1、关于债权的概念和外延

传统理论一直认为债包括契约之债、无因管理之债、不当得利之债和侵权之债。用有关债的本质就是一种合意的观点来看,所谓四种债的关系,实际上只有契约之债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合意之债。契约就是一种合意,也是合同,因契约和合同产生的合意才是真正意义的债,因契约和合同产生合意所形成的请求对方作为和不作为的请求权才是债权。

不当得利是没有法律根据使他人财产受到损失,损害的是他人的财产利益,法律规定财产权利人可以向行为人提出返还利益的请求。这种规定不是当事人之间的合意,而是一种财产关系规则。不当得利损害的是财产权,法律规则指向的目的是财产利益,表现的是财产法则的保护功能,因而有关不当得利的规则应该是财产法规则。从财产权保护的角度体现的财产权法则所包含的法律关系是一种物权关系,而非债权关系,更说不上是债的原因。传统理论之所以把不当得利说成是债的原因,那是因为不当得利早在罗马法中例如在《法学总论》中就被认定是准契约的债务,把它与契约之债编排在了一起。《法国民法典》继承了这种编排设计,把不当得利归为非因合意而发生的债。《德国民法典》出现后,因为建立了新的法典体系,仍然把不当得利规则放在了债的关系法中,并将这种认识固化了下来,传到了日本和中国等国家。

无因管理本质上也不是一种合意,是一种单方行为,只是行为的结果是他人受益,这种受益是因为行为人的单方付出。为了解决这种利益冲突,法律就赋予行为人对受益人要求补偿的权利。这种规则出现后,内容单一,从编纂技术上考虑,罗马人在法典编纂时把它和债的规则排列在了一起,更多的原因是因为法律赋予罗马公民可以通过诉讼请求补偿财产损益,是由市民法调整的取得物的一种方法,与债具有一定形式上的相似,就将相关规则编排在了债的规则后面,后人就认为它也是一种债的原因。重新认识无因管理,可以把无因管理作一种分解处理,把受益人事中和事后追认的关系认为是一种契约关系,放在债法中处理,把受益人不予认可而管理人实际付出劳动认为受益人应当补偿的关系认为是一种法律冲突,放在民事责任规则里处理。这与合同关系、契约关系的民事责任无关,属于人身权利法则的内容,一方付出了劳务包括物上的付出,另一方受益,终由法律确认受益方负有相应责任,以司法裁决要求受益人给予付出人补偿。

有了上面的认识,对侵权之债的理解就一目了然。侵权产生的不是合意的权利义务,它产生的是法律后果,产生的是民事责任。传统法典把侵权行为规则放到了债的关系中,现代的人就错误认为侵权产生的也是债。

把不当得利、无因管理和侵权之债从债的概念中排除以后,债只是因合意而生,契约产生债,债的本质就是受法律保护的因合意所产生的请求权。

2、关于物权关系的认识

物权是权利人在事实上对物享有利益的权利。这种事实受法律承认和保护,当然也受法律的规范。凡是对某物在事实上享有合法的利益,这种利益所表现的权益就是物权,就应该被认为是受法律保护的民事权利。物的利益分为对物的价值利益、对物的使用价值利益和公认的精神心理利益,是一种可以直接物化或者用于交换的利益。

传统物权中的用益物权,主要有地役权、永佃权、地上权、用益权、使用权和居住权等,这些权利在对特定物利益的表现上都是对他人所有的特定物享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利益,但这种对他人所有的物的占有、使用、收益事实不仅仅只局限在地役关系、永佃关系、用益关系等关系当中,在其它社会关系中,依然会发现存在本质属性一样的占有、使用、收益事实。最具有代表性的关系是租赁关系。在租赁关系中,承租人占有出租人的土地、房屋,对承租土地、房屋享有事实上的占有、使用和收益,这种通过租赁原因发生的占有、使用、收益的事实与土地所有人、房屋所有人对土地、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的事实的本质是一样的,与通过永佃原因、用益原因、地役原因等对他人所有的土地、房屋占有、使用或收益的权利事实即传统用益物权原因对土地、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事实本质上也是一样的。所有人对土地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被称为物权,用益关系中的对他人土地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也被称为物权,租赁关系中的承租人对他人土地房屋的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也应当是物权。三者之间,对物享有利益的事实在内容和表现上没有本质不同。

承租人在对标的物占有、使用期间,如遇第三人妨碍损害,是所有人向第三人提起排除妨碍、赔偿损失的诉讼,还是由承租人向第三人提起排除妨碍、赔偿损失的诉讼?按生活习惯,所有人已将标的物交付承租人占有后,对标的物的日常保护义务也转移给了承租人,租用期间,如果发生第三人妨碍和损害而直接影响的只是承租人对出租物的正常使用,或第三人妨碍和损害是起因于承租人对租赁物的占有使用原因,这类情形是由承租人向第三人提起排除妨碍、赔偿损失的诉讼。承租人向第三人提起诉讼的权利根据是什么?权利的基础是什么?从物权和债权概念上区分,是债权还是物权?债权具有相对性,只能依据合同约定,被诉的对象只能是标的物所有人。承租人和第三人之间没有合同关系,如果向第三人提起诉讼,依据的不是合同关系,权利的基础不是债权,而只能是物权。

在仓储保管、货物运输合同关系中,货物在保管和承运期间如果发生损毁灭失,保管人和承运人对货物所有人负有赔偿的责任,如果货物的损毁灭失原因是第三人造成的,由谁来要求第三人进行赔偿?如果是由保管人和承运人先行向第三人提起赔偿诉讼,保管人和承运人提起诉讼的权利基础和法院受理诉讼的法理又是什么?在物权和债权二分之下,不是债权,而只能是物权。因为自仓储合同、运输合同生效,标的物交付保管人承运人之后,保管人承运人即对标的物有了占有的事实,这种占有事实就是一种物权事实,如果占有期间发生了第三人损害,保管人承运人就可以基于占有物权直接向第三人提起赔偿诉讼。

物权事实不仅仅发生在所有权和传统的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的范围内,在传统物权种类之外,还存在多种物权事实,物权概念的外延可以扩展到租赁、借用、仓储、运输等关系当中。

《民法典》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物权是权利人依法对特定物享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权利,把这种定义用在租赁关系下对租赁物的使用事实,承租人在占有租赁物期间,同样具有直接支配和排他的效力。出租人移交租赁物,即失去了对租赁物的直接占有,承租人开始对租赁物的直接占有、控制,具有直接支配租赁物的法律效力。在承租期间,如果遇第三人妨害、损害,有依据法律行使排除妨害、损害的权力,还有寻求司法帮助的效力。用物权的法律概念审视租赁关系下的对租赁物占有、使用、收益的事实,同样具有物权的内涵属性,自然也应当作物权看待。借用、承包、运输、保管等合同关系下的对物关系等同租赁关系下的对物事实同样具有物权概念的法律属性。

物权是一切对物在事实上享有利益的权益,物权的外延并非限定在传统的所有权、用益物权、担保物权范围,在买卖、租赁、借用、承包、运输、保管、委托等传统合同关系中也存在着物权事实。

三、新的区分标准下民法规则面临的调整

《民法典》对农村土地使用权、建设用地使用权、地役权、居住权都以签订相应的合同作为这些物权的设立条件,说明这几类物权关系中都存在合同内容。而在传统认为的多种合同关系中,例如买卖、租赁、借贷等合同关系,合同当事人对标的物实际上都享有物权的利益,说明传统的债法规则里还存在着物权事实。由此可以做出一个重要的结论:在某些社会关系和社会行为中既存在着物权关系,同时也存在着债权关系。

虽然传统认为买卖关系是一种合同关系,但买卖关系中也涉及到重要的物权事实,买卖标的物所有权的取得、消灭属于物权规则的内容,买卖合同的成立生效、变更、履行属于债法规则的内容。一个买卖行为或买卖关系中既有合同关系,也有物权关系。

传统上抵押被认为是一种物权关系,但抵押的设立条件是双方签订抵押合同,抵押权是以抵押合同设立为前提条件,抵押权是物权关系,抵押合同是债权关系。

租赁关系中也是既有债权关系,也有物权关系。租赁合同的签订、履行、违约责任属于债权关系,承租人对租赁物的占有、使用、收益是物权关系。

还有借用、承包、仓储、运输、委托,等等,这些关系中既包含有合同关系,也包含有物权事实。

物权关系和债权关系并非存在于单一的社会关系或单一的社会行为中,并非传统认识上的非此即彼的关系,在某些社会关系和社会行为中既可能存在物权关系,也可能同时存在债权关系。

在传统的物权种类中既有物权关系也有债权关系,在传统的合同关系中既有合同关系也有物权关系。物权关系的存在和债权关系的存在不是以社会关系的种类差异作区分的,不是说用益权、永佃权、抵押权、质权这些权利关系就是单纯的物权关系,就只能归物权法调整,也不是说买卖、租赁、承包、借用、仓储这些关系就是简单的债权关系,只能归到合同法里去调整。很多社会关系中既可以存在物权关系也可能同时存在债权关系。

《德国民法典》的问题在于法典的结构与结构之下的内容没有对应关系,在建立债法编和物权法编的时候没有意识到法典的编纂实际上是存在一定的区分标准,只是把原有的已存在的两类规则简单冠以债的关系法和物权法,而没有遵从新的区分标准重新设计安排规则的内容。现代民法的首要任务就是把各种由民法调整的社会关系中存在的物权关系分离出来放到物权法里去设计规范,把存在的债权关系分离出来放到债法合同法里设计规范。

以《民法典》为例,至少有四个方面的工作可以去做。

一是把准合同分编删除,把不当得利、无因管理放到民事责任制度中去设计。不当得利属于财产利益规则,应放在大的物法法则中去安排,简单化,回归其本原,设计为财产保护规则。无因管理事项进行拆分,事后追认的参考合同规则解决,无事后追认的放到民事责任编中,由付出人向受益人提起补偿诉讼。

二是把现有物权编中的合同规则放到合同编中进行规范,如《民法典》的第三百四十八条第二款关于订立建设用地使用权出让合同条款规定、第三百六十七条第二款关于居住权合同条款规定、第三百七十三条第二款关于地役权合同条款规定、第三百八十八条关于订立担保合同及担保合同效力规定、第四百条第二款关于抵押合同条款规定、第四百二十七条第二款关于质押合同条款规定等部分内容,把这些本应由合同法调整的内容放到合同法中去规定。即便合同编中无处安身,也应先从物权编中拿出来。

特别是《民法典》第二百一十五条规定“当事人之间订立有关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不动产物权的合同,除法律另有规定或者当事人另有约定外,自合同成立时生效;未办理物权登记的,不影响合同效力”,该条内容是纯粹的合同规则,涉及合同效力认定,放在物权编中实属不当。

三是把合同编中第六百三十条规定标的物交付前后孳息归属的规定、第六百四十一条第二款规定的标的物所有权保留未登记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的内容、第六百四十二条规定的所有权保留买卖关系在一定条件下出卖人对转让标的物行使取回权的内容、第六百四十七条规定的易货交易转移所有权的参照买卖合同有关规定的内容、第七百二十条规定在租赁期限内因占有、使用租赁物获得的收益归承租人所有的内容,第七百二十六条和第七百二十七条规定的承租人优先购买权的内容和第八百零七条发包人逾期不支付工程价款的,承包人可以请求人民法院将该工程依法拍卖,建设工程价款就该工程拍卖的价款优先受偿等内容移到物权编中。前两个条款涉及到所有权的确认和所有权保留效力,后几个条款都是法律赋予当事人对涉物标的享有的物权利益,自然应归属物权法则,由物权法调整。

四是对相关现有规则进行拆分编排,分别放到物权编和债权编中设计。例如物权编第一分编第二章第二节对动产物权的取得规定了四种方式,相应的在合同编买卖合同章节中也应就完成各种交付义务的方式和几种交付方式代表的履约义务完成的标志即履约义务完成的标准进行规定。四种交付方式在物权法规则中是动产所有权发生变动的认定标准,在合同法中则是合同履行完成履行义务的判断标准。

在对法典规则进行拆分以后,另一个更为重要的任务是将因合同原因所产生的对物权益事实设计为物权,突破物权法定原则,对民法调整的社会关系和社会行为中的所有的对物享有直接占有、使用、收益的事实均确认为物权,将物权种类不再限定为传统的所有权、用益物权和担保物权,对事实上直接享有的物权利益纳入物权保护,扩大物权对象和外延。

在完成了这种重新组合设计后,《民法典》在物权编和债法编的结构下,物权编下面的内容只有物权规则,合同编下的内容只有债权规则,物权的种类也不再受传统限制。在用新的规则去调整某一社会关系时,如果某一社会关系既存在物权关系也存在债权关系,既会受到物权法的调整也会受到债权法合同法的调整。如买卖关系,物权法调整标的物所有权的取得和消灭,涉及到物权变动方式,债权法合同法调整买卖合同的成立、生效、解除、变更和履行。抵押关系,物权法调整抵押权的成立、抵押权的实现,债权法合同法调整抵押合同的生效、履行、违约等行为。租赁关系,物权法调整的是对租赁物的占有、使用、收益和保护,债权法合同法调整的是租赁合同的成立生效、变更、解除、履行。

总之,在现代民法典建立了物权编和债权编结构后,应当用新的区分标准即物权关系和债权关系标准,对传统的物法和债法涉及的民事关系重新进行一次分解、拆分,从现有的社会关系中把物权关系放到物权编中进行设计规范,把其中的债权关系放到债权编合同编中进行设计规范,让新的法典结构对应着新的规则内容。在进行重新分类重新梳理设计后,用物权法规则去调整社会关系中的物权关系,用债法合同法规则去调整社会关系中因合意而形成的权利义务关系。

四、结语

学术上曾经热烈讨论过物债二分,近年似乎销声匿迹,其中的问题并未解决,只是选择了回避,或者说因为终究没有得到让人信服的结论而搁置。如此这样,是因为没有找到问题根源,没有真正打通这个任督二脉。现代民法需要建立新的规范内容,要用新的认知对现有的民事规则进行一次审查、梳理,对部分规则重新安排、重新设计,进行一次内容上的调整,对部分规则要进行拆分,让法典的规则内容与法典的体例结构建立起对应的关系。如此这样,我们才能从根源上解决债物二分,也才能找到区分原则立论的基础,才能从头开始构建名符其实的现代民法,中国自主的民法学知识体系才有望实质性建立。理论上的众多争议以及民法的未来走向,症结和起点皆在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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